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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树刚|“农色”父亲

来源: 保定日报  作者:
2020-06-20 19:11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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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安树刚

  父亲离开我们十年了。印象中,父亲常年的穿着几乎就那么几样:黑布鞋、白衬衣、深色长裤和中山装。中等的身材,慈祥的面孔,走在街上的人群中毫不起眼,最普普通通的农民模样。

  父亲不怕吃苦。年轻时,从石家庄用人力车拉煤,都是晚上顶着月光赶路,一百三十多里路一晚上到家。别人很吃惊,问不累吗,父亲笑笑:“农民出身,还怕累?”父亲弄庄稼是把好手,经手的田里不见杂草,种出的庄稼远远一望,如绿色毛毯平铺一般,随风起伏煞是惹眼。而这,却是父亲起早贪黑侍弄的。父亲说:“干活不能糊弄,你哄地,地会哄你。”每到收获季节,左邻右舍间,我家的地都是高产,旁人啧啧羡慕。

  父亲一生节俭,很少添置衣物,但是,偶有乡亲来借钱,父亲总是有求必应。为这,母亲没少生气:“自己舍不得吃喝,一大家子人不过了?”父亲总是笑笑:“谁张口也不容易。”父亲做得一手好木工。哥哥和我结婚用的衣柜、婚床、橱柜等都是父亲亲手制作,直到现在,还在使用。他看着就是普通农民,实际上,却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河北医学院(今河北医科大学)的毕业生。父亲上大学时,已经成家,有了姐姐哥哥,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和三个姑姑。爷爷常年有病,家庭生活水平可想而知。期间曾两次偷偷退学,但每次都被母亲轰了回去。最后,还是母亲以离婚相胁,变卖了陪嫁,父亲才得以大学毕业。毕业后,父亲在石家庄国棉六厂做厂医。记得我小时候去石家庄,看到汽车、楼房很好奇,晚上喜欢在路灯下玩,大人不叫是不回去的。没过几年,爷爷去世,又添了弟弟,一大家人,全靠父亲支撑,父亲只好调回老家,执意到离家近的镇上医院。

  在镇上的医院,父亲是最高学历了。因为父亲的到来,医院以前好多未实施的诊疗在父亲的主导下逐渐开展起来,院长直竖大拇指,意欲提拔父亲,但因家庭人口多、负担重,怕影响工作,父亲推辞了。

  父亲对我们的学业要求很严,常说,知识改变命运。因为有了父亲的严格要求,我们兄弟几个学有所成。现在,哥哥在一家医院做领导,是主任医师、保定市首批名医、心内科专家;弟弟是北医大呼吸学博士,留北京工作;我在当地一家银行供职。如果没有父亲,也许我们都跳不出农门。

  每年春节,家里都很热闹,听说父亲、哥哥、弟弟都在家,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病人,大年初一就怯怯上门了。对这,父亲总说:“人有难,都找上门了,还说什么。”

  父亲因为心脏病提前退休。回家后,也没拿病当回事,自己种田,春播秋收接着干农活,彻彻底底成了农民。也常有病人找父亲看病,父亲每次都热情接待。父亲一生,亦医亦农。除在石家庄学习工作几年外,一生没离开过农村。在镇上医院上班,不知多少次被半夜叫起,不知多少次顶风冒雪出诊,毫无怨言。正是父亲几十年一心一意服务乡邻,受到十里八乡的人爱戴,那年父亲去世,送葬的乡亲人流蜿蜒不绝。父亲一生从不讲大道理,却用实际行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。父亲身上有着诸多农民本色:不讲究吃穿、勤俭朴实、吃苦耐劳、淡泊名利……许是受了父亲影响,后人中,从医者多,哥哥、弟弟、姑姑家一子一女、姐姐家一子一女、我的儿子等一众人在医院工作,默默地做着父亲曾经做过的事情。

  每每清明时节,伫立父亲坟前,望着坟茔上随风摇曳的枯草渐渐吐出嫩绿,就感觉如父亲的品质在我们身上代代延续,似乎听见一生保持农民本色的父亲在耳边嘱托:做人诚实厚道、做事踏实肯干,待人吃亏是福、个人不计得失……

关键词:责任编辑:马书广